精神食糧

我的精神食糧﹐價值十七元﹐吃了十七年。

在觀塘裕民坊巴士總站旁有一條不起眼的巷子﹐靠近地鐵站的那頭是舊書售賣鋪﹐書架上是十年如一日的各種長篇小說﹐灰塵撲撲﹐時常只站著一兩個只看不買的顧客﹐然而那鋪子生命甚是柔韌﹐沒有與時代掙扎的痕跡﹐只如雨水渠中的流水般靜靜流淌。

再來便是一連四間牛雜麵檔﹐其他三間不屑知道其鋪名﹐我試過兩間﹐鄙夷那無誠意的醬油湯底和有咸味無鮮味的牛腩。吃了十多年﹐第三間「明記牛雜粉麵家」讓我上了癮般戒絕不了。與「它」相遇源於我親愛的爸爸﹐那時還擁有二十八吋腰的年輕爸爸在觀塘工業區上班﹐而那時還擁有二十七吋腰的美麗媽媽常帶著我和弟弟到觀塘晃蕩﹐送午飯啦、接下班啦﹐在假日中一家四口便去吃上一頓好的「牛雜湯麵」。

從此我便常常去吃﹐年月流逝﹐家人卻都因某種原因與「它」漸行漸遠﹐媽媽弟弟因信佛而戒吃牛肉﹔爸爸的廠房後來搬去了深圳﹐留在香港的日子已變得很少。唯有我﹐堅持了十多年。

我的堅持得到甚麼﹖得到了一些瑣碎又有趣訊息。在飲食行內常用各種術語「粒河」、「玻璃一碟」、「牛河插骨」、「玻璃甩色」﹐根據我的觀察﹐依次為「牛丸河」、「生菜一碟」、「牛腩河加炸魚皮」、「生菜不加耗油」。

我的堅持得到甚麼﹖我知道了這麵鋪是家族經營﹐因為老闆和女兒的樣子像極了﹐負責收銀員的則是幾姐妹﹐其中一人是老闆娘。女兒近年偶爾也會接棒上灶頭爐邊掌鍋﹐老闆退意甚濃﹐後來還請來一名年輕麵師傅。最有特色的是那所謂的侍應﹐店小二的風味甚濃﹐抹布不離手﹐吆喝聲清脆洪亮﹐還有十年如一日的瘦削身材﹐他從未老過﹐而我已長大老了。

我的堅持得到甚麼﹖我得到美麗的憧憬﹐每次累極餓極時﹐腦海中浮現十數種想吃的東西﹐而最後總向「明記」的牛腩河奔去﹐而「它」從未讓我失望----「鬆化鮮美的牛腩﹐鮮美晶瑩的湯汁﹐澆上香辣的辣椒油﹐心中浮現----這牛死得真值」。曾經帶過幾位朋友來吃﹐他們卻都說我言過其實﹐也許我吃到的和他們吃到的真的不一樣﹗

大型購物中心APM進駐觀塘﹐觀塘也納入市區重建計劃內﹐小巷的牛腩粉麵店也許時日無多。你們﹐有空去嚐嚐﹐也許我真的言過其實﹗